文/全历史 锦灰堆

公元208年9月26日，东汉名士孔融被曹操处死，并株连全家。

孔融四岁让梨，被后人当作道德典范，名扬天下。其实，他文才出众，精通典章、文辞诙谐，是汉末名士追捧的文坛偶像。曹丕将他与王粲等六人并举，列为“建安七子”。

但是，因让梨被称为乖孩子的孔融却因为“毒舌”惹祸被杀。原来，他一心维护汉室统治，对有意篡夺政权的各方雄主深恶痛绝。他多次出言讽刺曹操，尖锐批评屈服袁术的士人，由此引来杀身之祸。

像孔融这样，以言辞犀利而给自己引来灾祸的才子，并不少见。韩愈讽谏唐代宗迎佛骨，招来贬斥（此处可a至819年12月12日的潮州）。苏轼写诗批评宋神宗改革成果，引来牢狱之灾（此处可a至1079年9月14日的开封）。伏尔泰讽刺摄政王奥尔良公爵贪污，被关进巴士底监狱（此处可a至1694年11月21日的巴黎）。

那么，孔融是如何令自己陷入险境的？他又是怎样一个人呢？

第一、他是离经叛道的圣人后代。

孔融是孔子的二十世孙，家学深厚使他“小时了了”，圣人之后的出身，也令他引以为傲。十岁时，孔融想要拜见名士李膺。李膺不随意见客，孔融便以孔子曾就教于老子（李耳）为故，称自己是李家世交，得以入李府。李膺称赞孔融“高明必为伟器”，使孔融小小年纪便在士人中有了名气。

汉末士人常聚在一起评议时事，称为“清议”。

当时有一件管秋阳吃人案引发热议。案子是说管秋阳避乱出走，途中断粮，为了活命，杀死同伴以人肉饱腹。士人们都认为管秋阳杀死同伴，是背信弃义之徒，而吃人肉的行为更是野蛮无礼。当士人纷纷感慨乱世中教化缺失、礼制崩坏时，孔融却一反众议，认为管秋阳在饥饿下为了活命而吃人，就像狐狸吃了一只鹦鹉一样，是正常之举。这一言论有违儒家“仁”“义”的基本道德观念，令当时的人大跌眼镜。

之后，孔融又谈及父母与子女的关系，认为子女出生，不过是父辈情欲所致，而母亲生育，如同将罐中之物取出，没什么亲故。在以孝治天下的汉代，孔融这番言论，可谓极为叛逆“不孝”。

第二、他是用典故骂人的“毒舌”王。

孔融的文章以言辞犀利、文风戏谑著称，俗称“毒舌”。

当时，孔融与祢衡、杨修交好，三人风格相似。祢衡曾经光着膀子击鼓骂曹，杨修则与孔融境遇相似，因为得罪曹操（此处可a至220年3月15日的洛阳）而被杀。孔融擅长用历史典故，痛骂曹操这些有意篡夺汉室的“奸臣”。

曹操打下邺城时，孔融看不惯曹丕迎娶袁熙的妻子甄氏，便写了一封信给曹操，说“武王伐纣，以妲己赐周公”。曹操不知道周武王还干过这种事，就向孔融询问出处。孔融回答“以今度之，想当然耳”，意思是说，这是我根据您家的事编的。

又一次，曹操准备讨伐北方游牧民族乌桓，孔融说：“大将军（曹操）远征海外，很有本事啊，舜时期的蛮夷肃慎曾经不供奉良木给舜，外族丁零曾偷盗苏武的牛羊，这些民族都有罪，您不如趁这次机会一起讨伐了吧。”肃慎和丁零之事都已成过往，曹操不可能讨伐，孔融这样说目的只在于讥笑曹操盲目举兵、不自量力。

此外，孔融的毒舌也不只针对曹操。

汉太傅马日磾（dí）执天子符节巡察袁术所在的淮南。袁术抢走符节，强迫马日磾任命自己的亲信入朝为官，马日磾应允了，但最终觉得屈辱，吐血而亡。

尸体还朝，孔融极力反对为马日磾办葬礼。他认为马日磾失了符节，又屈从袁术的强权。马日磾的行为，如同春秋时期隐瞒谋逆之事的叔孙得臣，以及谋杀君主的郑子家。这两人，一个被史官抹掉忌日，不许后人祭祀，一个则被削薄棺材，以示降爵惩罚。如今马日磾不被追究罪过就已经是朝廷宽大仁厚了，更不该为其兴办丧礼。在孔融的讽谏下，马日磾最终被当作庶人草草埋葬。

第三、他是忠于汉室的政治殉难者。

孔融的毒舌并不是因为他心胸狭窄，被祢衡曾戏称为大儿子时，孔融并不介意。孔融的口诛笔伐，主要出自对汉室政权的维护。

孔融十六岁时，清流派名士张俭因为弹劾权宦被追杀。孔融赞服张俭对汉室的忠心，便收留张俭并帮助他逃跑。孔融因此被问罪，面对刑罚，孔融但求一死。最后是孔融的哥哥揽下了一切罪责，才使孔融得以豁免。

之后，孔融出任北海太守时，败于黄巾军，退守都昌（今江西九江），孤立无援。孔融的部下劝他归附曹操或袁绍（此处可a至202年6月28日的临漳）以求自保。孔融听后大怒，杀了提议的部下。孔融并非拒绝求援，而是介意向谁求援。之后，孔融派人传信给实力较弱的刘备，得了三千兵的援助才侥幸脱险。

孔融虽然两次死里逃生，但最终还是因为忠于汉室而引得自己和全家被诛杀。

孔融几次讽刺曹操，是看出曹操想要篡夺汉室政权。为了阻拦曹操提升地位，孔融奏请汉献帝按照周礼的规定，在京畿千里范围内不封诸侯。孔融此举惹怒了曹操，被拟定“不孝”等五大罪状，被杀。

孔融博览通识，以才华赢得盛誉，连曹丕都愿意花重金征集孔融的文章。但孔融也因为精通文史，从历代图谋政权之事中，积累起对阴谋家的深恶痛绝，并以犀利言辞对同时代的阴谋家倍加讽喻，以致身死。这也验证了成因即败因的历史规律（详见规律10 - 成因亦败因：警惕优势变劣势）。

历代评价

1、世人多采其虚名，少於核实，见融浮艳，好作变异，眩其诳诈，不复察其乱俗也。——曹操

2、岁其高气，志在靖难，而才疏意广，高谈清教，盈溢官曹，辞气清雅，可玩可诵，论事考实，难要悉行。但能张桀网罗，而目理甚疏；造次能得人心，久久亦不愿附也。——司马光